
越南的首富范日旺最近做了一件大事,让他的Vingroup集团的股票连续两天暴跌,他的个人财富一夜之间减少了近20亿美元。就在12月25日,他宣布,旗下的负责高铁的子公司VinSpeed要彻底退出价值670亿美元的越南南北高铁项目。这个决定最戏剧性的一点是炒股配资公司网,就在8天前的12月17日,VinSpeed刚刚和德国的工业巨头西门子交通签署了战略合作协议,双方还决定要引进哪种型号的高速列车(Velaro Novo)都敲定了。当时所有人都以为,这个拖了二十多年的高铁梦,终于要迈出实质性一步了。谁也没想到,香槟的泡沫还没散尽,合作就戛然而止了。
范日旺的撤资,就像是盆冷水浇在了越南政府正在烧得滚烫的高铁计划上。这个计划要连接首都河内和南部的大城市胡志明市,全长超过1540公里,设计时速350公里,总投资高达673.4亿美元。这笔钱到底有多大呢?相当于越南2024年全年财政收入的86%,或者说接近其GDP的15%。对于越南这样一个发展中国家来说,这绝对是一个需要全国上下一起努力才能完成的“超级工程”。
这位聪明的越南老板为什么这么着急地从国家级项目中退出呢?很简单,因为他算了一下账,发现这根本是个永远填不满的“钱坑”。
根据估算,这条高铁即便建成,未来30年的年均收入可能达到56亿美元。但每年的运营成本高达42亿美元,剩下的利润根本不够偿还巨额投资的利息,更不用说收回670亿美元的本金了。这意味着,从商业角度来看,这条高铁从运营的第一天起,就是一个持续亏损的黑洞。
越南的廉价航空非常发达,这导致了这个项目的商业逻辑出现问题。在越南,从河内飞往胡志明市的航线已经被越捷航空等廉航公司垄断。这条航线只需要2小时,日常票价(含税)大约在200到300元人民币之间,有时候甚至能享受到“0越南盾”只付税费的机票。航班非常频繁,几乎可以随到随走。
高铁从起点到终点需要5个多小时,票价却可能高达700元人民币甚至超过1000元。而飞机只需要2小时,票价才两三百块。在价格上,高铁明显比飞机贵。除非政府强制停飞,否则高铁在市场竞争中几乎没有胜算,可能会变成“运椅子的专列”。
面对一个明显亏本的生意,企业和政府的想法完全不同。Vingroup提出的条件是:企业只承担总投资的20%,剩下的80%要求越南政府提供长达30到35年的零利率贷款,或者由国家提供主权信用担保。这实际上就是要求国家财政为项目的大部分资金和风险承担责任。而越南政府则希望采用PPP(公私合营)模式,坚持让参与企业自己承担盈亏,不愿意提供这样的担保。一方希望国家背书做低风险投资,另一方不想承担巨大的财政压力,所以谈判最终失败了。
其实,不只是范日旺,其他潜在投资者也都发现了其中的玄机。另一家参与竞标的大越南企业长海集团(THACO)也提出了相似的要求:希望政府提供全额贷款担保,并给予长达30年的利息补贴。
更离谱的是,在11月底,一家号称能独立筹集1000亿美元的美国投资商,在越南政府的会议上风光登场,宣称不需要政府担保。结果到了关键时刻,这家公司却彻底消失,留下的是假的地址。资本的算盘永远是最精明的,当所有人都看出这个项目无法靠自身盈利时,要求政府兜底就成了唯一的入场条件,否则没人愿意掏真金白银。
要想追上发达国家的步伐,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钱的问题,还有技术与经验的巨大差异。越南的铁路系统,就像是被法国殖民者遗留下来的“米轨”遗产,平均时速仅有可怜的50公里,技术底子几乎是一片空白。要一蹴而就地建出时速350公里的高铁,那可是从轨道、信号系统、供电网络,到核心列车,全部得从头做起,严重依赖于国外的技术进口。这就直接推高了成本:越南南北的高铁每公里造价,预期将是成熟高铁建设成本的几倍。整个项目总投资达到了670亿美元,这可是比中国京沪高铁(大约2200亿元人民币)的造价还要高出一倍不止。
越南在找技术伙伴的路上也遇到了不少波折。最早是在2010年,他们想和日本合作,但日本的报价太高了——648亿美元,几乎等于越南当年的国内生产总值的一半,而且要求独占投资权。越南国会直接说不。后来,越南又和中国谈过合作。
中国计划在花费和施工经验方面表现得特别出色,但越南在考虑了技术分享的深度、资金筹集方式以及地缘政治的平衡等因素后,最终没选择这个方案。到2025年底,越南决定和德国的西门子以及韩国合作,看重的是德国愿意提供“分块技术输送”和在当地建立研究开发中心的承诺,希望能借此机会发展自己的产业供应链。
但这个被大家抱有很大期望的“德韩计划”,前进之路并不平坦。西门子答应合作的,首先是河内到广宁之间大约121公里和滨城到芹蒢约54公里的短途示范线路,而不是全长1540公里的主线。这种策略是先做示范线,一步步来,目的是减少风险,慢慢验证效果。
但是,对于Vingroup这样的大企业来说,他们的投资规模从数千亿的全国大动脉,一下子降到百公里的试验段,商业想象空间和用沉淀的资金赚取收益的模式都被彻底改变了。项目越小,外资技术方的掌控力就越强,本地企业可能从“开发商”变成“包工头”,这与范日旺最初想扮演的角色相差甚远。
越南面临的更大问题是国家财力与宏伟野心之间的差距。670亿美元的投资,就像一座大山压在越南的财政上。尽管官方公布的政府债务率还在警戒线内,但为这些超级工程提供长期零息贷款,本质上是一种隐性的财政补贴,会大大增加长期债务负担,并可能影响国际信用评级,从而推高国家整体的海外融资成本。
与此同时炒股配资公司网,这个横跨多个省份的巨大工程还面临着复杂的征地拆迁问题(需要拆除大约5800公顷的土地,而且补偿标准较低)、地方协调困难以及环保评估等挑战。由于越南目前的行政效率不高,这个工程的推进注定会充满挑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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